Contents of a contract

學習筆記：法律 (9084) – 合約內容 (A Level)

歡迎來到合約法中最實用且最令人興奮的章節之一！你已經學習了合約是如何「訂立」的（要約、承諾、對價、法律意圖）。現在，我們要打開那份完成的合約文件，看看裡面的實際規則與義務——這就是合約的內容。

為什麼這很重要？ 如果合約出現問題，法院需要釐清兩件事：1) 違反了哪條具體的規則（條款）？ 2) 違反該規則的嚴重程度如何？理解合約內容是確定法律責任 (liability) 和適當補救措施 (remedy) 的關鍵。

3.2.1 明示條款 (Express Terms)：書面規則

明示條款是指合約各方以口頭或書面形式明確表達的承諾。

1. 條款 vs. 陳述：重要的區別

在談判過程中，各方會說很多話。有些是成為合約一部分的承諾（條款/Terms），有些則僅是為了鼓勵對方簽約而作出的聲明（陳述/Representations）。

區別的重要性：

• 如果條款不實或被違反，即構成違約 (breach of contract)。補救措施為違約賠償（並可能導致合約終止）。
• 如果陳述不實，則構成失實陳述 (misrepresentation)。補救措施源於失實陳述法（而非違約法）。

法院如何判定聲明是「條款」還是「陳述」？

法院會客觀審視當事人的意圖，並考慮以下因素：

• 時間點： 該聲明是在達成最終協議前不久作出的嗎？（時間越近，越可能是條款）。
• 重要性： 該聲明是否至關重要？如果沒有該聲明合約就不會成立，則很可能被視為條款（Bannerman v White）。
• 知識/專業度： 如果作出聲明的一方擁有對方所依賴的專業知識，通常會被視為條款（Dick Bentley Productions Ltd v Harold Smith (Motors) Ltd）。如果聲明由非專業人士作出，通常被視為陳述（Oscar Chess Ltd v Williams）。
• 轉化為書面： 如果合約是書面的，而該聲明未被包含在內，則暗示它僅是陳述。

2. 書面條款：納入 (Incorporation)

一項條款只有在成功納入 (incorporated) 合約後才具有約束力。

A. 簽署納入

最簡單的規則：如果一方簽署了文件，他們通常會受該文件中所有條款的約束，無論他們是否閱讀過。

案例：L'Estrange v F Graucob Ltd – L'Estrange 女士購買了一台自動販賣機並簽署了銷售協議。其中包含一條細小的、未閱讀的免責條款。法院裁定，由於她簽了名，即使未閱讀，她仍受該條款約束。

例外： 如果簽名是通過失實陳述或欺詐手段獲得的，則此規則不適用。

B. 傳聞證據法則 (Parol Evidence Rule)

該規則適用於已訂立書面合約的情況。它規定外在證據（如口頭聲明或早期草稿）不得用於增加、更改或與書面文件相抵觸。

類比： 將書面合約想像成一個密封的瓶子。你不能將瓶子外面的任何「新液體」（新條款）加入瓶中。

你知道嗎？ 在現代法律中，傳聞證據法則有很多例外（例如，如果書面合約明顯不完整，或為了證明默示條款）。該規則嚴格的法律意義已大不如前。

3.2.3 條款的地位：保證條款 (Conditions)、輕微條款 (Warranties) 與無名條款 (Innominate Terms)

條款的地位（或類型）決定了發生違約時無辜方可獲得的補救措施。這就像對傷勢進行分類：是割傷（輕微條款）還是骨折（保證條款）？

1. 保證條款 (Conditions)

保證條款是構成合約根本的核心重要條款。它們對於履行合約至關重要。

• 違約效果： 如果違反了保證條款，無辜方有權拒絕履行 (repudiate)（終止）合約並要求損害賠償 (damages)。
• 類比： 你訂立合約購買一輛紅色法拉利。如果賣方交付了一輛綠色起亞，他們就違反了根本的保證條款。你可以完全拒收車輛並起訴要求賠償。

2. 輕微條款 (Warranties)

輕微條款是附屬於合約主要目的的次要條款，重要性較低。

• 違約效果： 如果違反了輕微條款，無辜方必須繼續履行合約，但可就所受損失要求損害賠償。他們無權終止合約。
• 類比： 你訂立合約購買紅色法拉利，賣方承諾附送特定品牌的腳踏墊（輕微條款）。他們交付了紅色法拉利，但附送了其他牌子的腳踏墊。你必須收下法拉利，但可以起訴要求賠償所承諾腳踏墊的費用。

3. 無名條款 (Innominate Terms)（「走著瞧」條款）

如果起初覺得困惑不用擔心！無名條款（有時稱為「中間條款」）具備靈活性。法院直到違約實際發生前，不會將其歸類為保證條款或輕微條款。

• 運作方式： 法院會審視違約對無辜方造成的性質與後果。
• 如果違約導致嚴重後果，使無辜方實質上失去了合約的全部利益，則視為違反保證條款（允許終止）。
• 如果違約只造成輕微後果，則視為違反輕微條款（僅能要求賠償）。
• 案例：Hongkong Fir Shipping Co Ltd v Kawasaki Kisen Kaisha Ltd – 一艘船被租用兩年，但由於人手問題，該船有幾個月無法使用。法院裁定，關於船舶適航性的條款屬於無名條款。由於違約並未使整個兩年的合約受挫，無辜方只能要求賠償，而不能終止租約。

3.2.2 默示條款：消費者權益條例 2015 (CRA)

默示條款是法律（通常由國會或案例先例）插入合約中，而非由當事人明確提出的規則，目的是確保公平，特別是在商人 (Trader) 與消費者 (Consumer) 之間的合約中。

《2015年消費者權益條例》(Consumer Rights Act 2015, CRA) 規管英格蘭和威爾斯地區消費者商品和服務合約中的默示條款。

1. 商品的默示條款 (第9, 10, 11條)

在商人向消費者銷售商品的每一份合約中，以下條款會自動作為保證條款 (Conditions) 納入：

• 第9條：滿意的質量 (Satisfactory Quality)

  商品必須達到理性人士認為滿意的標準，並考慮價格、描述及安全性。這包括外觀、完成度、無輕微瑕疵及耐用性。

• 第10條：適合特定用途 (Fitness for Particular Purpose)

  商品必須合理適合消費者（明確或暗示地）告知商人的任何特定用途。

  例如：如果你告訴賣家你需要戶外油漆，該油漆必須適合戶外使用。
• 第11條：符合描述 (Goods to be as Described)

  商品必須與商人提供的任何描述（例如在廣告或包裝上）相符。

消費者針對違反商品條款的補救措施 (第20, 22, 23, 24條)

如果商品違反了第9、10或11條，消費者擁有一套清晰的分層補救措施：

1. 短期拒絕權 (第20及22條)： 消費者有30天時間拒絕商品並獲得全額退款。這是最簡單的補救措施。
2. 修理或更換權 (第23條)： 如果30天已過，消費者通常必須給予商人一次修理或更換商品的機會。商人必須承擔費用並在合理時間內完成補救。
3. 最終拒絕權 或 降價權 (第24條)： 如果修理/更換失敗，或根本不可行，消費者將獲得「最終拒絕權」（全額或部分退款）或降價權（保留商品但退回部分金額）。

2. 服務的默示條款 (第49, 52條)

當消費者與商人訂立合約以提供服務（例如僱用管道工或汽車維修店）時，適用這些條款。

• 第49條：以合理的謹慎和技術執行服務

  標準是客觀的：該專業領域內一名具備合理能力的人會怎麼做？

• 第52條：在合理時間內執行服務

  除非合約另有規定時間，否則必須在合理時間內完成服務。

消費者針對違反服務條款的補救措施 (第55, 56條)

如果服務違反了第49或52條：

• 第55條：重新履行權： 商人必須自費重新提供服務，直到正確執行為止。
• 第56條：降價權： 如果重新履行不可能，或未能在合理時間內完成，消費者可以要求降低價格（最高可至全部費用）。

3.2.4 免責條款的控制

免責條款 (Exemption clause)（或排除條款）是合約中的一項條款，旨在限制或排除一方因違約或疏忽而產生的法律責任。

由於這些條款可能不公平，特別是對消費者而言，它們受到普通法 (Common Law) 和成文法 (Statutory Law) 的嚴格控制。

1. 普通法控制

法院應用兩個階段的測試：

第一階段：納入 (該條款是否為合約的一部分？)

條款必須通過以下方式有效納入：

• 簽署：（如上所述，L'Estrange v Graucob）。
• 合理通知： 必須在訂立合約之前或當時給予通知 (Olley v Marlborough Court Hotel)，且必須包含在人們預期會找到合約條款的文件中 (Chapelton v Barry UDC)。
• 交易慣例： 如果雙方先前已多次基於相同條款進行交易，即使這次沒有明確提及，該條款也可能被納入。

第二階段：解釋 (該條款是否涵蓋了此次違約？)

法院會非常狹義地針對試圖依賴該條款的一方進行解釋。

• 不利於草擬者原則 (Contra Proferentem Rule)： 條款中的任何歧義，都將由起草該條款並試圖依賴它的一方承擔不利後果。

2. 成文法控制 (UCTA 1977 與 CRA 2015)

成文法決定了已納入的條款是否具有法律效力，無論其寫得有多清晰。

A. 《1977年不公平合約條款法》(UCTA)

UCTA 主要適用於企業對企業 (B2B) 合約。

• 第2條：疏忽責任
  • 第2(1)條：對於因疏忽導致的死亡或人身傷害，其法律責任不得被排除或限制。此類免責條款無效。
  • 第2(2)條：對於因疏忽導致的其他損失或損害（如財產損失、經濟損失），只有在該條款滿足合理性測試 (第11條) 時，才能被排除。
• 第3條：合約產生的責任

  如果一方試圖排除自身違約責任，該條款必須同時滿足合理性測試 (第11條)。

• 第11條：合理性測試

  整項條款必須是「考慮到訂立合約時雙方已知或理應預見的情況下，將其包含在內是公平且合理的。」

  法院會考慮諸如雙方的議價能力、是否獲得法律建議，以及客戶在接受風險時是否獲得誘因（例如價格更低）等因素。

B. 《2015年消費者權益條例》(CRA)

CRA 適用於商人對消費者 (B2C) 合約（第61條定義了此類關係）。

CRA 比 UCTA 更嚴格，因為它保護處於弱勢的消費者。

• 第65條：疏忽責任

  商人不得排除或限制因疏忽導致的死亡或人身傷害責任。

• 第31及57條：排除默示條款 (商品與服務)

  商人不得排除或限制違反與品質、用途或描述相關的關鍵默示條款的責任（商品的第9、10、11條；服務的第49條）。任何試圖這樣做的條款均為無效。

  這是一項絕對禁止——不能通過證明其「合理」來挽救。
• 第62條：合約條款公平性要求

  除免責條款外，所有標準合約條款均需通過公平性測試。如果一項條款違背誠信原則，導致雙方權利義務顯失平衡並損害消費者利益，即為不公平。

• 第68條：透明度要求

  書面條款必須透明（以清晰易懂、可閱讀的語言表達）。如果存在歧義，contra proferentem 原則將會被強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