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來到侵權法：一般抗辯與補救措施！

各位未來的法律專家，大家好！本章節是侵權法（Law of Tort）課程的最後一站。到目前為止，你們已經學會如何證明被告（D）對各種損害（如過失或滋擾）負有法律責任。但如果被告並非完全過錯呢？而且在確定責任後，法庭又是如何決定賠償金額的呢？

這個主題——一般抗辯與補救措施（教學大綱 4.4）至關重要。它涵蓋了被告可採用的法律「逃生路徑」，以及法庭用來補償受害者的必要手段。掌握這一章，你將能回答任何侵權案件中最後、也是最關鍵的問題：「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第 4.4.1 節：一般抗辯 (General Defences)

抗辯是被告（D）用來規避或減輕法律責任的法律主張。這些是 D 用來對抗原告（P）索償的主要「盾牌」。

1. 自願承擔風險 (Volenti Non Fit Injuria)

這句拉丁文的意思是：「對於一個自願的人，不會造成傷害。」如果原告自願同意冒險，當傷害發生時，他便不能起訴。這是一種完全抗辯 (Complete defence)；如果抗辯成功，原告將無法獲得任何賠償。

別被拉丁文嚇到！你可以這樣理解：「你知道有危險，且你同意承擔該風險。」

自願承擔風險的關鍵要求：

該抗辯只有在 D 能證明以下三點時才成立：

  • 協議 (Agreement)： P 必須同意承擔風險，可以是明示的（例如簽署棄權書），也可以是隱含的（例如跳上正在行駛的車輛）。
  • 知情 (Knowledge)： P 必須完全知曉並理解該風險的確切性質和程度（參考 Morris v Murray (1991) – 醉酒機師案）。
  • 自願 (Voluntary)： P 的同意必須是真正自願的。如果 P 感到被迫（例如出於工作需要），該抗辯將失效（參考 Smith v Baker (1891)）。

自願承擔風險在特定情境下的應用：

僱傭關係： 在此處該抗辯鮮少成功，因為僱員接受工作通常並不意味著自願接受僱主的過失。如果該風險是工作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這種「接受」通常並非真正自願。

醫療護理： 如果病人在充分了解風險後同意接受療程，通常會被視為已同意相關受傷風險，前提是療程本身在執行時並無過失。

體育活動： 運動員通常被視為接受了比賽中固有的風險，例如在足球比賽中被攔截。然而，他們並不同意故意的人身惡意傷害或極端過失。

重點重溫： 要使 Volenti 適用，同意必須是自願 (Voluntary)、知情 (Informed)，並與確切的已知風險相關 (Known risk)。即 V.I.K. 原則！

2. 分擔過失 (Contributory Negligence)（部分抗辯）

這是最常用來減少損害賠償金額的抗辯，受《1945 年法律改革（分擔過失）法案》規管。

抗辯性質： 這是一種部分抗辯 (Partial defence)。它不能免除被告的責任，但允許法庭因原告自身缺乏謹慎而加劇了傷勢，從而減少賠償金額。

歸責分擔與減少賠償：

第一步：確立 P 的過錯： D 必須證明 P 未能為自身安全採取合理的謹慎措施（即過失），且這種疏忽對受到的損害有貢獻（參考 Froom v Butcher (1976) – 未佩戴安全帶案）。

第二步：分攤責任： 法庭評估 P 的過錯對損害的影響程度，並以百分比表示。

第三步：減少賠償： 賠償總額將扣除相應百分比。

例子：一名駕駛者（D）超速撞倒行人（P）。P 當時身穿深色衣服且非法橫過馬路。法庭裁定 D 須負責任，但認為 P 未能安全過馬路需承擔 25% 的責任。若賠償總額為 10,000 英鎊，P 最終獲得 7,500 英鎊。

小知識： 在 1945 年法案之前，如果 P 被發現有哪怕 1% 的分擔過失，他們就會輸掉整宗索償！1945 年法案引入了「分攤」的公平原則。

3. 其他一般抗辯

以下抗辯成功率較低，但了解它們依然很重要：

  • 不可避免的意外 (Inevitable Accident)： D 聲稱即便採取合理的謹慎措施也無法防止事故。這門檻極高；意外必須是完全不可預見的。
  • 天災 (Act of God)： 與不可避免的意外密切相關，指 D 無法預見或防禦的自然、前所未有的事件（例如極端天氣），在現代法律中極少成功。
  • 法定權力 (Statutory Authority)： 如果損害是 D 根據議會法案被授權（或要求）進行的行為所導致的不可避免後果，D 可免除侵權責任（常見於涉及公用事業或政府項目的滋擾案）。
  • 違法行為 (Illegality / Ex Turpi Causa Non Oritur Actio)： 意即「非法行為不產生訴訟」。如果 P 在進行嚴重刑事犯罪時受傷，可能被禁止索償（例如兩人在銀行搶劫時受傷，不能互相控告）。
  • 緊急狀態 (Necessity)： D 為防止更大的禍害或拯救生命而實施侵權行為（例如為了從火場救出孩子而撞開門）。該行為在當時必須是合理的。

抗辯小結：

Volenti 能完全免除責任，但證明「真正的同意」很困難。分擔過失 較易證明，且通常會導致賠償金額減少，而非失去全部索償權。

第 4.4.2 節：侵權法的補救措施 (Remedies)

一旦法庭確立 D 需對 P 負責任，下一步就是決定補救措施。侵權法補救措施的首要目標是，在金錢允許的範圍內，將原告恢復到若侵權行為未發生時的狀態。

1. 損害賠償 (Damages)（普通法補救措施）

目的： 侵權法中損害賠償的主要目的是補償 (Compensation)。

賠償性損害賠償的計算與類型：

賠償性損害賠償通常分為兩類：

a) 特別損害賠償 (Special Damages)

定義： 截至審訊之日止，可精確量化的經濟損失。
例子：

  • 受傷日至審訊期間的收入損失。
  • 已支付的醫療費用。
  • 財產損失（修理或更換成本）。
類比：這些是你可以憑收據和薪資單證明的開支。

b) 一般損害賠償 (General Damages)

定義： 無法精確量化，必須由法庭估算的經濟與非經濟損失。
例子：

  • 痛苦與折磨： 受傷導致的身心不適。
  • 失去生活樂趣 (Loss of Amenity)： 生活享受的缺失（例如無法參與運動或愛好）。
  • 未來損失：（例如未來收入損失、未來醫療護理費用）。
人身傷害備註： 計算人身傷害的一般損害賠償時，法庭會參考司法指引和先例，以得出公平的金額。

非補償性損害賠償：

這類賠償並非純粹為了彌補 P 的損失：

  • 象徵性賠償 (Nominal Damages)： 當 P 的權利受損但未遭受實際經濟損失時（例如在性質上可直接控告的侵權案件中）。金額通常極少（例如 1 英鎊）。
  • 懲罰性損害賠償 (Exemplary Damages)： 極罕見。旨在懲罰 D 並阻嚇類似行為，通常僅在 D 的行為具壓迫性、專橫或違憲時（例如政府官員所為）才會裁定。
  • 加重損害賠償 (Aggravated Damages)： 當 D 的行為特別具侮辱性、羞辱性或離譜，加深了 P 的痛苦時裁定。它們補償的是受損的感受，而不僅僅是身體傷害。

損害賠償的政策問題與改革：

計算未來損失（特別是終身護理或未來收入損失）極為複雜。政策議題通常圍繞在：

  • 一筆過總額 vs. 定期付款： 傳統上賠償是一筆過支付。2003 年《法院法案》引入了「定期付款令」(PPOs)，即定期支付賠償，對於嚴重傷害案件尤為適用，因其能管理資金耗盡的風險。
  • 貼現率 (Discount Rate)： 用於計算未來損失。由於一筆過總額通常會進行投資，法庭會對未來損失進行「貼現」以考慮投資收益。設定此利率（通常稱為 Ogden 率）是一個重大的政治與經濟政策問題。

常見錯誤： 搞混特別與一般損害賠償！請記住：特別損害賠償 = 具體收據；一般損害賠償 = 綜合估算（痛苦、未來損失等）。

2. 平衡法下的補救措施：禁制令 (Injunctions)

與損害賠償不同（賠償是責任確立後的權利），平衡法下的補救措施具酌情權——法庭會根據公平與正義原則決定是否批准。

禁制令 (Injunction) 是一項法庭命令，要求 D 停止某種行為或強制執行某種行為。禁制令在涉及土地的侵權案件（如滋擾或侵入土地）中最為常見。

禁制令的類型：

  • 禁止性禁制令 (Prohibitory Injunction)： 命令禁止 D 進行特定行為（例如阻止工廠在深夜操作嘈雜的機器）。
  • 強制性禁制令 (Mandatory Injunction)： 命令 D 執行特定行為（例如強制侵入者清理非法傾倒的垃圾）。
  • 臨時禁制令 (Interlocutory Injunction)： 在全面審訊前迅速頒發的暫時性命令，通常用於在案件審結前維持現狀（通常適用 American Cyanamid Co v Ethicon Ltd (1975) 指引）。

以損害賠償代替禁制令 (Shelfer 測試)：

法庭可能會裁定以損害賠償代替禁制令。這通常發生在頒發禁制令對 D 造成的負面影響，遠大於對 P 的好處時。

Shelfer v City of London Electric Lighting Co (1895) 案確立了代替標準，包括：

  1. 對 P 法律權利的傷害微小。
  2. 傷害金額可被估算。
  3. 透過少量金錢賠償即可獲得充分補償。
  4. 批准禁制令對 D 將構成壓迫。

評估禁制令在侵權法的使用：

優點： 禁制令至關重要，因為它能立即制止（或防止）傷害，對於滋擾等持續性的侵權行為，比單純金錢賠償更有效。

缺點： 它是酌情給予的，代表 P 沒有絕對保障。執行起來可能很困難（尤其是強制性禁制令），且可能限制 D 的個人自由或合法商業活動，引發雙方衝突。

補救措施小結：

損害賠償補償過去的損失；禁制令則規範未來的行為。勝訴的被告總會追求抗辯成功，而勝訴的原告則總是追求賠償（金錢）或要求對方停止侵權行為（禁制令）。

重點重溫：抗辯與補救措施

抗辯：

  • 自願承擔風險 (Volenti)： 完全抗辯。P 同意冒險（知情且自願）。
  • 分擔過失 (Contributory Negligence)： 部分抗辯。P 的賠償額按其過錯比例減少（《1945 年法律改革法案》）。
補救措施：
  • 損害賠償（補償性）： 特別損害賠償（審訊前的可量化損失）+ 一般損害賠償（預估損失與未來開支）。
  • 禁制令（平衡法）： 酌情命令（禁止性/強制性/臨時性），用於管理 D 的未來行為，常見於物業相關侵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