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合學習筆記:基斯杜化·馬洛《浮士德博士》(B 文本)
歡迎來到伊利沙伯時代悲劇的世界!
大家好!準備好深入了解英國文學中最令人興奮且震撼的劇作之一:基斯杜化·馬洛(Christopher Marlowe)的《浮士德博士》(Doctor Faustus)。這部作品對於理解伊利沙伯與雅各布時代(Elizabethan and Jacobean era)的「戲劇悲劇面向」(Aspects of Dramatic Tragedy)至關重要。
如果起初覺得語言有些難懂,請別擔心。《浮士德》的核心故事其實非常簡單:一個才華橫溢的人犯下了一個災難性且無法挽回的錯誤——與魔鬼進行了一場交易。我們將探討這個故事如何遵循課程大綱中規定的悲劇關鍵要素,重點分析浮士德為何墮落,以及馬洛如何透過文字引發我們心中的憐憫與恐懼。
1. 悲劇文本的類型與背景設定
課程大綱要求我們思考悲劇文本的類型——是關於公眾人物,還是普通人?
古典悲劇與家庭悲劇
- 《浮士德博士》屬於關於公眾人物的悲劇,或者至少是一位地位顯赫、廣受讚譽的學者。它符合古典悲劇的傳統,因為主角的命運不僅影響他個人,還涉及天堂與地獄之間的天體鬥爭(cosmic struggle)。
- 浮士德對禁忌知識的追求,是對當時既定宗教秩序的公開挑戰。這使得這場悲劇在規模上是史詩級的,而非家庭式的。
背景設定:地點與時代
《浮士德》的背景設定凸顯了舊觀念與新志向(文藝復興精神)之間的張力。
- 德國威登堡(Wittenberg): 這是學術生活的中心,也是浮士德悲劇旅程的起點。它象徵知識、學術與神學辯論(這也是馬丁·路德發起宗教改革的地方,凸顯了當時宗教發生巨大變革的時代背景)。
- 更廣闊的世界(羅馬、皇帝的宮廷): 後期的場景地理位置雖然轉移,但這些地方大多被用於展示瑣碎的魔法惡作劇(例如偷葡萄或掌摑教宗)。這種對比強調了浮士德是如何揮霍他那宏大的力量。
- 時代: 劇作設定於文藝復興時期,這是一個以追求「以人為本」的學習與抱負為特徵的時代。悲劇張力源於這種雄心壯志與中世紀基督教教會嚴格且不容寬恕的道德觀發生了直接衝突。
快速複習:背景設定與文本類型
《浮士德》是一部古典/公眾悲劇。其背景(威登堡/文藝復興歐洲)有助於展示人類巨大的抱負與嚴格道德界限之間的衝突。
2. 悲劇旅程:缺陷、愚行與洞見
任何悲劇的核心都在於主角在內在缺陷的驅動下,走向死亡的歷程。
致命弱點:傲慢(Hubris)與愚行
浮士德的悲劇完全是自找的,始於他致命的弱點:傲慢(極端的自負或狂妄)。
- 自負與愚行: 浮士德對人類的局限感到不滿。他拒絕神學、法律與醫學,因為他認為這些學問無法賦予他足夠的力量。他想成為「強大的神」,並「統治世界」(第一幕,第一場)。
- 比喻: 想像一下,你擁有一部完美的智能手機,卻無視裡面所有神奇的應用程式,反而選擇傾盡積蓄去換取一個花俏的計算機。浮士德拒絕了上帝賦予的有限(但深遠)的力量,卻換取魔鬼給予的短暫、膚淺的力量。這就是他的愚行。
- 盲目: 起初,浮士德完全看不清自己選擇的本質。他以為自己能智勝梅菲斯特(Mephistopheles)和地獄的力量。他一再無視善天使(Good Angel)和老人的警告。
發現、學習與道德價值
悲劇英雄在結局前總會獲得痛苦的洞見。
- 發現: 浮士德真正的發現是,他買來的力量一文不值,且懺悔永遠是有可能的——但他選擇了在為時已晚之前都不徹底悔改。梅菲斯特不斷分散他的注意力,讓他忽略了寬恕的可能性。
- 道德價值: 浮士德最初重視權力、知識和感官享受(如召喚海倫娜)。他為了二十四年的平庸世俗利益,出賣了自己的永恆靈魂(基督教最高價值)。這種對道德價值的墮落顛倒,是極其悲劇的。
鼓勵: 記住,在分析浮士德的旅程時,少關注他「是否」犯罪,多關注他「如何」浪費了他的力量。真正的悲劇在於他行為的瑣碎。
記憶輔助:浮士德弱點的三個 P
記住浮士德墮落的 3 個 P:Pride(傲慢/Hubris)、Power(他所追求的力量)、Pranks(他浪費力量的方式/惡作劇)。
3. 對手與命運的角色
在悲劇中,對手直接影響英雄的命運。在《浮士德》中,這很複雜,因為最強大的對手可以說是浮士德自己。
悲劇對手:梅菲斯特與路西法
梅菲斯特是主要的戲劇對手,但他並非那種強迫浮士德進行交易的傳統「反派」。
- 苦難的信使: 梅菲斯特有一句名言,形容地獄不是一個地方,而是一種存在狀態:「地獄就在此處,我也並未脫離其中。」 他不斷提醒浮士德,他的交易不是通往輝煌的門戶,而是通向無盡苦難的承諾。
- 力量的較量: 這根本沒有真正的較量。浮士德直接投降了。梅菲斯特只是扮演了誘惑者和分散注意力的角色,確保浮士德永遠無法專注到足以進行真正的懺悔。
命運與自由意志的博弈
浮士德的結局是必然的,還是他自己的選擇?這是悲劇討論的關鍵。
- 命運(必然結局): 有觀點認為,由於基督教框架規定與魔鬼交易必然導致沉淪,因此他在簽訂契約的那一刻,結局就已經註定。地獄的力量(路西法)不斷操縱他,使得懺悔幾乎不可能。
- 自由意志(選擇): 馬洛極其強調浮士德多次懺悔的機會。善天使、老人以及他內心的掙扎都在提醒他仍可獲救。他的悲劇在於他一再未能選擇救贖。因此,他的結局是悲劇性的,因為這是他選擇的,而非命中註定的。
4. 結構模式、副線與語言
結構模式:從秩序到混亂(複雜化至災難)
這部劇遵循了一個清晰且令人沮喪的結構弧線:
- 繁榮/秩序(第一幕): 浮士德是一位受人讚譽的聰明學者。
- 複雜化(第一幕/第二幕): 他簽下了血契,從理智的秩序走向靈性的失序。
- 失序/愚行的最高潮(中間劇幕): 劇作的「中間部分」充滿了惡作劇和魔術表演,展現了悲劇英雄的衰落。承諾的無限力量最終只導致了瑣事。這種結構上的弱點(常被評論家詬病)其實至關重要:它展示了浮士德拋棄上帝後留下的道德真空。
- 災難(最後一幕): 最後一小時的獨白(第五幕,第二場)是他痛苦的高潮,導致了他恐怖的身心毀滅。
劇情與副線的使用
劇中包含了涉及 Robin、Rafe 和 Horse-Courser 等角色的低級喜劇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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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線的目的: 這些涉及小人物試圖使用「浮士德魔法」的場景有兩個悲劇功能:
- 它們提供喜劇調劑(Elizabethan 戲劇的常見特徵)。
- 更重要的是,它們映射並削弱了浮士德自己的行為。如果身為大學者的浮士德只用惡魔力量來搞惡作劇,那他和這些滑稽的僕人又有什麼分別?這強調了他潛能的浪費,從而加深了悲劇色彩。
提升悲劇效果的戲劇語言
馬洛以「馬洛式強力詩行」(Marlovian Mighty Line)著稱,即創新地運用無韻詩(Blank verse,即不押韻的抑揚五步格)。
- 無韻詩: 這種高雅、靈活的語言用於浮士德的宏大演講(如開場獨白和最後一小時),為他的野心與痛苦賦予了重量與莊嚴感。
- 散文: 喜劇副線和極度瑣碎的時刻通常轉為散文。這種語言上的突然轉換凸顯了悲劇現實:浮士德的世界從高尚的詩意野心墜落至庸俗的失序之中。
- 悲劇提升的範例: 對海倫娜的著名演講:「難道這就是那張讓千艘戰艦啟航的臉龐……」 這種語言將瞬間的感官愉悅提升至永恆的詩意宏偉,展示了他即便在道德墮落的深淵中,依然擁有創作高級詩歌的能力。
你知道嗎?
《浮士德博士》的 B 文本(即你們學習的版本)比早期的 A 文本包含了更多低級喜劇場景。許多學者認為這是為了讓劇作在公眾劇場中更受大眾歡迎,同時也讓浮士德的角色顯得更軟弱、更愚蠢。
5. 觀眾的影響與人類狀況
悲劇的最後一個面向是它如何影響觀眾,透過憐憫與恐懼,引導他們理解人類的狀況。
憐憫與恐懼
- 憐憫: 觀眾對浮士德深感憐憫,尤其是在最後時刻,他絕望地試圖與時間賽跑。我們憐憫他那不可思議的浪費潛能,以及他恐怖的心理煎熬。我們看到他選擇了沉淪,但那種抉擇的痛苦是非常動人的。
- 恐懼: 對於馬洛時代的基督教觀眾來說,這部劇確實激發了真實的恐懼。對地獄鮮活、發自內心的描寫,以及浮士德肉體被撕裂的情節,證實了對罪惡野心進行永恆懲罰的恐怖。
對人類狀況的詮釋
這部作品是對身處誘惑與道德局限的世界中「身為人類」意味著什麼的註解。
- 教訓: 浮士德的結局教導我們,沒有道德約束的野心是自毀的。它凸顯了宏偉的人類潛能(文藝復興精神)與越界後的必然結果(伊卡洛斯綜合症,Icarus syndrome)之間脆弱的平衡。
- 理解: 這部悲劇最終迫使觀眾直面我們自己對權力和知識的慾望。它論證了雖然野心值得讚賞,但人類狀況要求我們承認界限並接受懺悔的可能性。浮士德最大的失敗在於他無法相信上帝的慈悲大於他自己的罪孽。
考試關鍵重點回顧
在撰寫關於《浮士德博士》作為悲劇的分析時,請確保將你的觀點聯繫到這些核心面向:
- 缺陷: 傲慢(自負)與愚行(浪費力量)。
- 結構: 從高深知識(秩序)到低級惡作劇(失序)的轉變。
- 語言: 無韻詩提升了他的痛苦;散文則降低了他行為的層次。
- 命運/選擇: 論證他的結局是他自身自由意志的結果,以及他未能及時懺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