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閱讀你的歷史研習指引：統治權力誰屬？

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日常生活所遵守的法律是由誰制定的？背後又有甚麼原因？今天，我們生活在民主社會中，公民透過投票選出國會議員（MPs）來替大家作決定。但歷史上並非一直都是這樣的！

政治權力（Political power）簡單來說就是指「誰擁有制定法律、徵稅、統領軍隊以及統治國家的權力」。在這一章中，我們將會穿梭於英國歷史——從兩千多年前鐵器時代的山丘堡壘，一直探索到現代議會——看看權力是如何從單一的部落首領和專制君主，一步一步轉移到平民百姓手中。

如果看到這麼多歷史時期和年份，千萬不要擔心！我們會循序漸進，拆解成清晰的階段來學習。


第一部分：1066年以前的權力根基

1. 鐵器時代不列顛（約公元前800年 – 公元43年）：部落統治與山丘堡壘

在羅馬人到來之前，不列顛並不是一個統一的國家，而是劃分成數十個獨立的部落領地，例如愛仙尼人（Iceni，位於現今的東盎格利亞）、卡圖維勞尼人（Catuvellauni，位於東南部）以及布里甘特人（Brigantes，位於北部）。

• 誰掌握權力？ 權力由部落首領（chieftains）、國王和戰士精英階層掌握。權力屬於地方性質（集中於特定地區），而非全國統一。
• 領袖如何展示權力？ 統治者透過掌控農地（剩餘農產品）、貿易網絡，以及擁有精美的貴重金屬器物（如青銅和鐵製武器、珠寶首飾）來彰顯地位。
• 權力的據點在哪裏？ 統治者居住並掌管名為山丘堡壘（hillforts）的巨型防禦據點，例如梅登城堡（Maiden Castle）和丹伯里（Danebury）。這些堡壘是部落防禦、貿易與政治活動的中心。

重點歸納： 鐵器時代的政治權力以部落和地方為本，並建立在戰士實力與土地控制之上。


2. 羅馬不列顛（Britannia，公元43年 – 約公元410年）：帝國集權統治

公元43年，羅馬帝國入侵不列顛，帶來了一種全新的統治模式：中央集權的帝國權威。

• 中央集權統治： 最高權力屬於身在羅馬的羅馬皇帝。在不列顛，皇帝的權力由兩位核心官員代表：
1. 羅馬總督（Roman Governor）：統領軍隊並處理重大法律事務。
2. 財政官（Procurator）：負責徵收稅款及管理財政。
• 統治中心： 羅馬人透過規劃完善的城鎮進行管治，包括倫蒂尼恩（Londinium，即倫敦，行政首府）、殖民市（coloniae，安置退役羅馬士兵的定居點，如科爾徹斯特、格洛斯特及約克），以及自治市（civitates，以舊部落區域為基礎的行政區）。
• 合作與反抗： 部份不列顛領袖選擇與羅馬合作，成為藩屬國王（client kings，例如雷格尼/阿特雷巴特人的科吉杜布努斯 Cogidubnus），以效忠皇帝來換取保留部份地方權力；另一些人則展開激烈反抗：愛仙尼人的布狄卡女王（Queen Boudica）於公元60/61年發動大規模起義，反抗羅馬人的殘暴統治與苛稅；戰士卡拉塔庫斯（Caratacus）則在威爾斯及南部不列顛率領民眾抗擊羅馬大軍。

重點歸納： 羅馬人引入了中央集權的成文行政管理制度與法律體系，並以強大的帝國實力作為後盾。


3. 早期盎格魯-撒克遜人與七國時代（約公元450年 – 800年代）：王國與賢人會議

羅馬帝國在公元410年左右失去控制權後，來自歐洲西北部的盎格魯-撒克遜部族定居不列顛。政治權力再次分裂成多個互相爭鬥的小王國。

• 七國時代（The Heptarchy）： 不列顛主要分裂為七個互相抗衡的王國：威塞克斯（Wessex）、麥西亞（Mercia）、諾森布里亞（Northumbria）、東盎格利亞（East Anglia）、肯特（Kent）、薩塞克斯（Sussex）和埃塞克斯（Essex）。
• 賢人會議（Witenagemot / The Witan）： 盎格魯-撒克遜國王的權力並非無限。國王身邊設有賢人會議提供諮詢，成員包括權貴貴族（領主 / thegns）以及高級教會領袖（主教）。關鍵在於，賢人會議擁有批准法律、推選或確認下一任國王的權力！
• 地方政府（郡與百戶區）： 各王國劃分為較小的行政單位——郡（shires），郡以下再細分為更小的百戶區（hundreds）。國王會任命一位名為郡行政官（shire-reeve，即現代英文「sheriff / 治安官」一詞的起源）的王室官員，負責執行法律、徵稅以及主持地方巡迴法庭。

重點歸納： 盎格魯-撒克遜時期的統治顯示，王權可以受到諮詢委員會（賢人會議）的制衡，並透過有組織的地方政府架構（郡與郡長制度）進行有效管理。


4. 維京人入侵與英格蘭的統一（871年 – 1066年）

自700年代後期起，維京掠奪者開始侵擾不列顛並征服了多個盎格魯-撒克遜王國，引發了巨大的政治危機。

• 阿爾弗雷德大帝（Alfred the Great，871–899年在位）： 威塞克斯國王阿爾弗雷德成功抵抗了維京人的進攻。他建立了要塞城鎮系統（Burghal System）——由稱為 burh 的防禦城鎮網絡構成，確保威塞克斯境內任何居民距離安全避難所都不超過二十英里。他更推行全國法典，將王室威權與基督徒職責及國家防衛緊密結合。
• 丹麥法區（The Danelaw）： 根據《阿爾弗雷德與古斯倫條約》（約886年），英格蘭在政治上劃分而治：北部和東部受維京法律管轄，稱為丹麥法區；南部和西部則由盎格魯-撒克遜人統治。
• 埃塞爾斯坦國王與統一英格蘭： 阿爾弗雷德的孫子埃塞爾斯坦國王（King Æthelstan，924–939年在位）於937年的布魯南布爾戰役（Battle of Brunanburh）中大敗維京人、蘇格蘭人及地區聯軍，成為第一位統治統一英格蘭王國的君主。

重點歸納： 維京人的外患迫使分裂的盎格魯-撒克遜各王國走向聯合，最終促成了埃塞爾斯坦國王麾下統一英格蘭王權的誕生。


第二部分：1066年後的權力變革

1. 中世紀的權力角力：國王、貴族與國會（1066–1485年）

• 1066年與封建權力： 征服者威廉（William the Conqueror）入侵英格蘭並建立了嚴格的封建等級制度（feudal hierarchy），所有土地在名義上皆歸國王所有。1086年，他下令編纂《末日審判書》（Domesday Survey），清查英格蘭境內所有土地與牲畜的歸屬，務求讓王室稅收最大化。
• 1215年：《大憲章》（Magna Carta）： 約翰王統治苛暴且橫徵暴斂。1215年，憤怒的貴族們在蘭尼米德迫使他簽署《大憲章》。這是歷史的分水嶺，因為它確立了「即使是國王也不能凌駕於法律之上」的原則。《大憲章》第39條規定，未經合法審判，任何自由人均不得被逮捕或懲處。
• 1265與1295年：議會的誕生： 1265年，西門·蒙福特（Simon de Montfort）除了召集貴族外，還首次邀請了各郡的騎士以及各市鎮的市民代表（burgesses）出席會議。1295年，國王愛德華一世召開了模範國會（Model Parliament），正式將這種結合貴族、騎士與市鎮代表的議會模式制度化，成為日後王室開徵新稅時諮詢民意代表的固定機制。


2. 近代早期的權力：內戰與君主立憲（1509–1688年）

• 都鐸王權至上（1534年）： 亨利八世在1534年通過《至尊法案》（Act of Supremacy），脫離羅馬天主教會，宣告君主為英格蘭教會的最高領袖，將宗教與政治大權集於一身。
• 英格蘭內戰（1642–1651年）： 查理一世信奉君權神授說（Divine Right of Kings）——認為君主的權力直接來自上帝，可以不受議會制約。議會強烈反對國王未經同意擅自徵稅，保王黨與議會黨爆發內戰。最終議會黨獲勝，並導致查理一世於1649年接受審判並被處決。
• 光榮革命（1688年）與《權利法案》（1689年）： 詹姆斯二世被威廉三世和瑪麗二世取代。1689年，國會通過《權利法案》（Bill of Rights），確立了君主立憲制（Constitutional Monarchy），意味著君主的權力受到法律的嚴格限制，國會正式成為最高立法機構。


3. 現代時期：將投票權普及至大眾（19世紀至今）

儘管議會取得了高於君主的權力，但最初只有極少數富有地主才有資格投票選出議員。19與20世紀見證了平民爭取政治發言權的艱苦鬥爭。

• 1832年《大改革法案》（The Great Reform Act）： 廢除了「衰落選區」（rotten boroughs，即人口極少卻依然能產生議員的選區），並將選舉權擴大至廣大中產階級男性。
• 憲章運動（Chartism，1830–1840年代）： 由工人階級發起的大規模爭取民主改革運動，訴求包括成年男性普選權、秘密投票、劃分平等選區，以及為議員發放薪津（讓工人階級也能負擔得起出任議員）。
• 《人民代表法案》（1918與1928年）：
1. 1918年法案： 賦予所有21歲或以上男性，以及符合財產資格的30歲或以上女性投票權。
2. 1928年法案： 實現全面平等的普選權（universal suffrage），所有年滿21歲的男女均享有同等投票權（該年齡限制後於1969年降至18歲）。
• 權力下放（Devolution，1997–1999年）： 權力由位於倫敦威斯敏斯特（Westminster）的英國中央國會逐步下放，相繼成立了蘇格蘭議會、威爾斯議會（Senedd）及北愛爾蘭議會，由各地自行處理地方事務。


第三部分：常見歷史誤解

在研習歷史時，切記不要掉入以下常見的思維陷阱！

誤解一：「在1066年之前，不列顛完全沒有有組織的法律或政府。」
事實真相： 無論是鐵器時代的部落還是盎格魯-撒克遜王國，都擁有相當成熟的統治體系。盎格魯-撒克遜人所建立的郡、百戶區、郡行政官以及賢人會議，是當時全歐洲組織最嚴密、最有效的行政管理體系之一！

誤解二：「1215年的《大憲章》為平民百姓帶來了民主。」
事實真相： 《大憲章》只是國王與有財有勢的貴族之間達成的政治協議。它保障了貴族的特權並限制了國王的專制，但對普通農民百姓而言，獲得的權利其實微乎其微。

誤解三：「邁向現代民主的歷程是一帆風順、和平演變的。」
事實真相： 統治者極少會自願放棄政治權力。這段歷程充滿了武裝起義（如布狄卡、西門·蒙福特）、內戰與處決君主（查理一世），以及數十年間不斷發起的抗議、請願與爭取運動（憲章派、爭取婦女普選權者與工會組織）。


第四部分：重點摘要與歷史年表回顧

利用這個簡明扼要的演變摘要，重溫權力轉移的大脈絡：

1. 鐵器時代（約公元前800年 – 公元43年）： 地方權力由山丘堡壘內的部落首領掌控。
2. 羅馬不列顛（公元43年 – 約公元410年）： 由羅馬皇帝及總督行使中央集權的帝國權力。
3. 盎格魯-撒克遜英格蘭（約公元450年 – 1066年）： 國王由賢人會議輔政；全國劃分為郡；英格蘭在埃塞爾斯坦統治下統一為單一王國（937年）。
4. 中世紀時期（1066年 – 1485年）： 諾曼封建制度受到《大憲章》（1215年）與早期國會（1265/1295年）的約束制衡。
5. 近代早期（1509年 – 1689年）： 王權至上（1534年）、英格蘭內戰（1642–1651年），以及確立君主立憲制的《權利法案》（1689年）。
6. 現代民主（1832年 – 至今）： 投票權透過各項改革法案、憲章運動以及1918/1928年的《人民代表法案》逐步普及；透過權力下放（1997–1999年）實現地方自治。


第五部分：歷史思維技能檢測 —— 如何像歷史學家一樣思考

研讀政治權力的演變時，記得經常向自己提出這三個核心問題：

• 賡續與變革（Continuity and Change）： 歷經時代變遷，有哪些事物得以保留（例如：郡和治安官制度沿用數百年）？又有甚麼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例如：由專制君主演變為全民普選）？
• 原因與結果（Cause and Consequence）： 權力為甚麼會轉移？（例如：維京人入侵促成了盎格魯-撒克遜王國的統一；國王揮霍無度導致貴族起草《大憲章》）。
• 歷史重要性（Historical Significance）： 哪些歷史事件是塑造我們今天所享有的自由與權利的真正轉捩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