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來到中世紀歷史：黑死病

歡迎！在這份學習筆記中，我們將會一起探討英國歷史上其中一個最具戲劇性的轉捩點：黑死病（The Black Death）。在 1348 年至 1350 年間，一場可怕的瘟疫席捲英格蘭，奪去了全英國三分之一至一半人口的性命。我們將會探究它是如何傳入、中世紀的人認為它的成因是甚麼，以及它如何徹底改變了中世紀社會、教會和經濟結構。

如果一開始覺得資料很多，千萬不要擔心！我們會一步步為你拆解，提供清晰的解釋、記憶口訣和重點總結。

1. 傳入與蔓延：1348 年大瘟疫

它是如何以及在何時傳入英格蘭的？

這場疾病在 1348 年夏天傳入英格蘭。它經由載有來自歐洲加斯科涅（Gascony）商船的港口城鎮雷吉斯梅爾科姆（Melcombe Regis，現為多塞特郡韋茅斯的一部分）登陸。自此，瘟疫迅速蔓延至全國各地的城鎮、鄉村和農地。

高峰時期：最具毀滅性的一波疫情發生在 1348 年至 1350 年之間，但往後數十年間仍有周期性爆發。

死亡人數：歷史學家估計，在疫情期間，英格蘭以至整個不列顛群島有 \(30\%\) 至 \(50\%\)（約三分之一至二分之一）的人口死亡。

你知唔知？高達 \(50\%\) 的死亡率意味著在你認識的每兩個人中，就有一個人死去。許多村莊甚至變得完全空無一人，遭到遺棄。

重點總結：黑死病於 1348 年夏天在多塞特郡登陸，並在 1350 年前奪去了英國約 \(30\%\) 至 \(50\%\) 的人口。

2. 現代科學 vs 中世紀觀念

現代醫學科學（我們今天的認知）

今天，現代醫生已經知道黑死病是由一種名為鼠疫桿菌（Yersinia pestis）的致命細菌引起的。這種細菌寄生在黑鼠（Rattus rattus）的血液中，並透過印鼠客蚤（Xenopsylla cheopis，即跳蚤）叮咬傳播。當受感染的老鼠死亡後，跳蚤便會跳到人類身上吸血維生。

這種疾病主要呈現三種可怕的形態：
• 腺鼠疫（Bubonic plague）：最常見的形態。跳蚤叮咬會導致腹股溝、腋下和頸部出現痛苦且有如雞蛋大小的腫塊，稱為淋巴結腫（buboes）。
• 肺鼠疫（Pneumonic plague）：一種攻擊肺部的空氣傳播感染。它透過咳嗽和打噴嚏直接傳播，幾乎百份之百致命。
• 敗血性鼠疫（Septicaemic plague）：細菌直接進入血液，導致身體組織壞死變黑。

中世紀的觀念（1300 年代人們的看法）

中世紀的人對微小的細菌、微生物或跳蚤一無所知。相反，他們的世界觀完全建基於宗教、古代醫學理論和迷信。他們主要用以下四種觀念來解釋這場瘟疫：

1. 天譴（神之憤怒）：大多數人堅信瘟疫是上帝對人類罪孽、邪惡和道德淪喪的直接懲罰。
2. 瘴氣說（Miasma Theory）：人們認為有毒、發出惡臭的「壞空氣」（瘴氣）會引致疾病。他們歸咎於腐爛的廢物、沼澤以及罕見的星象排列敗壞了大氣。
3. 四體液說（The Four Humours）：中世紀醫生遵循古代學說，認為健康取決於四種體液的平衡：血液、黏液、黑膽汁和黃膽汁。他們認為疾病是由體內這些液體失衡所致。
4. 代罪羔羊（Scapegoating）：人們試圖尋找代罪羔羊來發洩。乞丐和麻風病人（以及在歐洲大陸的猶太社群）等邊緣邊陲群體，被誣告在水井投毒和散播疾病。

中世紀的治療與應對方法

由於中世紀人相信這些病因，他們的醫療方法也是為了應對這些看法而設：
• 苦修鞭笞（Flagellation）：一些宗教信徒群體（鞭笞派）在公開場合鞭打自己，向神表達對罪孽的懺悔，希望平息神的怒火。
• 祈禱、巡遊與朝聖：社區組織大型教會巡遊、向教會捐獻金錢，並進行聖地朝聖以祈求寬恕。
• 芳香氣味：為了對抗「瘴氣」，人們隨身攜帶芳香的花束、在家中焚香，並把香草湊近鼻子。
• 放血與切開引流：醫生切開病人的靜脈或使用水蛭來恢復四體液的平衡，或者切開（挑破）痛苦的淋巴結腫以排出毒素。

記憶小秘訣（四大觀念 —— D-A-M-H）：
• Divine punishment（天譴／神之憤怒）
• Air that smells bad（惡臭空氣／瘴氣）
• Marginal groups blamed（邊緣群體受責／代罪羔羊）
• Humours out of balance（體液失衡／四體液說）

重點總結：雖然從生物學角度來看，疾病是由帶有鼠疫桿菌的跳蚤傳播，但中世紀的人卻相信它是由神的懲罰、壞空氣（瘴氣）和體液失衡所引起的。

3. 經濟與社會影響

勞動力短缺與農民地位提升

在 1348 年之前，在封建制度（feudal system）下，人口十分稠密。土地稀缺，農民（農奴）被束縛在當地領主的莊園中，辛勤勞作卻只能獲得極少的回報。黑死病徹底顛覆了這個世界：

• 嚴重勞動力短缺：由於 \(30\%\) 至 \(50\%\) 的勞動力死亡，農作物在未經耕種的田地裡腐爛。
• 議價能力提升：領主急需工人收割莊稼。倖存的農民意識到自己的勞動力變得非常有價值，於是要求更高的工資和更低的租金。
• 遷徙自由：如果領主拒絕支付更高的工資，農民就會打破封建規矩，離開並投靠願意支付更高報酬的鄰近領主。

地主階級的反擊：王室法例

英王愛德華三世和國會中的富裕地主對農民獲得財富和獨立感到非常憤怒。他們通過了嚴格的新法例，強迫農民回到傳統的地位：

1. 《1349年勞工法令》（Ordinance of Labourers）及《1351年勞工法令》（Statute of Labourers）：
這些法例規定所有工資必須凍結在疫前水平（即 1346 年的薪酬水平）。農民要求更高薪酬被列為違法，領主主動提供更高薪酬亦屬違法，農民離開所屬莊園同樣違法。

2. 《1363年禁奢法令》（Sumptuary Laws）：
由於一些倖存的農民賺取了更多金錢，開始購買更好的食物和衣物，國會因而通過法例，嚴格規定每個社會階層在法律上只准穿著甚麼布料、毛皮和食用甚麼食物。這是為了維持清晰可見的社會階級制度。

封建制度的衰落

儘管有這些嚴格的法律，傳統的封建制度依然開始瓦解。當領主的生存完全依賴農作物收成時，他們根本無法嚴格執行工資凍結。許多領主索性放棄種植穀物（如小麥），轉為發展養羊業，因為養羊需要大片草地，但只需極少工人。

對教會的打擊

天主教會在黑死病期間遭受了雙重打擊：
• 神職人員嚴重損失：盡責的司鐸（神父）和修士因為探訪病人和垂死者進行臨終聖事（Last Rites）而大量染病身亡。
• 威信下降：為了迅速填補死去的神職人員空缺，教會任命了年輕、未受良好教育，甚至不識字的人。此外，人們開始質疑為甚麼虔誠的祈禱無法阻止上帝降下可怕的瘟疫，使公眾對教會權威的信任逐漸動搖。

重點總結：嚴重的勞動力短缺讓農民有權力要求更高的工資，從而侵蝕了封建制度。政府試圖透過《勞工法令》和《禁奢法令》來遏止這種趨勢，而教會則失去了許多資深司鐸，道德權威亦受到打擊。

4. 長遠後果：1381 年農民起義的序幕

黑死病帶來的深遠矛盾在英國社會底層醞釀了三十多年。

• 農民體會過較高的工資和更大的自由，但他們卻不斷面對地主依據《勞工法令》施加的打壓和法律懲罰。
• 對王室稅收（特別是新徵收的人頭稅）和封建限制的怨恨逐年加深。
• 這種憤怒最終在 1381 年的農民起義（Peasants' Revolt）中爆發，由沃特·泰勒（Wat Tyler）和激進傳道人約翰·鮑爾（John Ball）等人領導。

重點總結：黑死病並沒有在一夜之間引發農民起義，但它為 1381 年的反抗埋下了經濟和社會的伏線。

5. 常犯錯誤與迷思

常犯錯誤 1：認為中世紀的人愚蠢或缺乏個人衞生常識。
修正：中世紀的人完全是根據當時的認知框架作出合乎邏輯的反應。在沒有顯微鏡的時代，壞空氣（瘴氣）和天譴的說法對他們來說是完全合理的。

常犯錯誤 2：以為封建制度在 1348 年瞬間瓦解。
修正：黑死病並沒有在一夜之間摧毀封建制度。它只是開啟了一個歷時數十年的長期衰落過程，農奴制隨後才逐漸淡出歷史。

常犯錯誤 3：混淆「黑死病」與「倫敦大瘟疫」。
修正：黑死病發生在中世紀（1348–1350年）；而倫敦大瘟疫則發生在 300 多年後的斯圖亞特王朝時期（1665年）！

常犯錯誤 4：以為農民起義發生在黑死病期間。
修正：黑死病的高峰期是 1348 年至 1350 年。農民起義則發生於 1381 年（相隔超過 30 年），是社會矛盾長期累積的長遠結果。

6. 本章重點複習清單

• 1348 年：瘟疫從歐洲傳入雷吉斯梅爾科姆（多塞特郡）。
• \(30\%\)–\(50\%\)：在 1348 年至 1350 年間因瘟疫死亡的人口比例。
• 鼠疫桿菌（Yersinia pestis）：真正的細菌病原體，由黑鼠身上的跳蚤傳播。
• 中世紀對病因的解釋：神的懲罰（天譴）、腐臭的瘴氣、四體液失衡、代罪羔羊。
• 經濟權力轉移：勞動力短缺帶來更高的農民工資和遷徙自由。
• 1351 年《勞工法令》：企圖將工資凍結在 1346 年水平，並將農民束縛在所屬莊園。
• 1363 年《禁奢法令》：規管各個社會階層的衣著與飲食。
• 1381 年：工資凍結與人頭稅所帶來的緊張局勢最終引發農民起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