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法免責辯護精要：能力與緊急避險 (Capacity and Necessity)

歡迎閱讀 AQA A-Level Law (Paper 1: Criminal Law) 刑事法免責辯護——能力與緊急避險 (Defences: Capacity and Necessity) 的完整溫習筆記！在刑事法中，控方證明被告人（D）在具備相應犯罪意圖 (mens rea / guilty mind) 的情況下作出了犯罪行為 (actus reus / guilty act)，往往只完成了法律責任的一半論證。如果被告人能夠成功提出有效的免責辯護（合法抗辯理由），仍可免除刑事責任。

初次接觸這些辯護理由時感到複雜？別擔心！我們會將各項辯護拆解為清晰易懂的步驟測試，結合經典案例、記憶口訣及考試常見陷阱，助你在應試時游刃有餘！

總覽：免責辯護的兩大範疇

AQA 課程大綱將此部分的免責辯護劃分為兩大核心體系：

1. 行為能力辯護 (Capacity Defences)： 重點在於 D 在案發時是否具備承擔法律責任的心智能力或自主控制力（精神失常 / 精神錯亂 Insanity、無意識行為 / 自動症 Automatism、醉酒或藥物影響 Intoxication）。
2. 緊急避險類辯護 (Necessity Defences)： 重點在於 D 是否因面臨威脅、極端情境，或為了保護自己及他人而被迫採取行動（自衛 / 阻止犯罪 Self-Defence / Prevention of Crime、脅迫 Duress by Threats、環境脅迫 Duress of Circumstances）。

第一部分 (PART A)：行為能力辯護 (Capacity Defences)

1. 精神失常 / 精神錯亂 (Insanity / Insane Automatism)

在法律上，「精神失常 (Insanity)」是一個法律概念，而非純粹的醫學診斷。其法律基石源自歷史性的 M'Naghten 規則 (M'Naghten Rules 1843)。

舉證責任與標準 (Burden and Standard of Proof)

法律推定每個人心智健全。若 D 提出精神失常辯護，辯方須承擔舉證責任，證明標準為相對可能性衡量 (balance of probabilities)（民事舉證標準）。

M'Naghten 三部曲測試 (The Three-Part M'Naghten Test)

辯護若要成立，D 必須證明自己在案發時受到以下因素影響：

1. 理性缺陷 (A Defect of Reason)： D 的推理與思考能力受到實質損害。純粹的混亂、粗心大意或暫時性記憶力差並不構成理性缺陷（R v Clarke [1972]）。

2. 由心智疾病所致 (Caused by a Disease of the Mind)： 指影響精神機能（如記憶、推理或理解力）的內在病因 (internal condition)。此病因在根源上可以是心理或生理性的：

• 動脈硬化 (Arteriosclerosis)（R v Kemp [1957]）
• 癲癇症 (Epilepsy)（Bratty v A-G for Northern Ireland [1963]；R v Sullivan [1984]）
• 糖尿病引發的高血糖症 (hyperglycemia)（因未有注射胰島素所致 —— R v Hennessy [1989]）
• 夢遊症 (Sleepwalking)（R v Burgess [1991]）

3. 導致 D 不知曉：

• 其行為的性質與質素 (The nature and quality of their act)： D 處於妄想或無意識狀態，完全不理解自己在生理上進行甚麼行為（例如：誤以為自己在切麵包，實際上卻在割傷他人的手臂）；或
• 不知曉該行為是錯誤的 (That what they were doing was wrong)： 這裡的「錯誤」嚴格指法律上的錯誤（違反英國法律），而非道德上的錯誤。如果 D 清楚知道該行為違法，即使他深信這是神的旨意，辯護依然不成立（R v Windle [1952] 案中被告稱：「我想他們會因為這樣把我絞死」；此原則在 R v Johnson [2007] 中再次確立）。

特別裁決 (The Special Verdict)

若辯護成功，法庭會作出「基於精神失常裁定無罪」 (Not guilty by reason of insanity) 的特別裁決（根據 Trial of Lunatics Act 1883 第 2 條）。根據經 2004 年修訂的 Criminal Procedure (Insanity and Unfitness to Plead) Act 1991，法官可靈活作出處置命令：醫院令（可附加或不附加限制）、監管令，或無條件釋放。然而，若控罪為謀殺罪 (Murder)，法官則必須強制判處附帶限制的醫院令。

2. 無意識行為 / 自動症 (Automatism / Non-Insane Automatism)

在 Bratty [1963] 案中，自動症被定義為：「肌肉在完全不受大腦控制下作出的行為」。

兩大核心要素

1. 完全失去自主控制能力 (Total Loss of Voluntary Control)： 自主意識控制必須完全瓦解。部分喪失控制、控制力受損或警覺性降低均不構成自動症（Broome v Perkins [1987]；A-G's Reference (No 2 of 1992) [1993]）。

2. 由外在因素引起 (Caused by an External Factor)： 該身體狀態必須是由身體以外的因素觸發：

• 蜜蜂群襲擊司機（Kay v Butterworth [1945]）
• 糖尿病引發的低血糖症 (hypoglycemia)（已注射胰島素但未及時進食所致 —— R v Quick [1973]）
• 頭部遭受外力撞擊導致嚴重腦震盪
• 因突發且異常的外在創傷事件引發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PTSD)（R v T [1990]）
• 非自願中毒或非預期的身體反射反應。

自招的無意識行為 (Self-Induced Automatism)

若 D 因自身的疏忽魯莽而導致無意識狀態（例如：注射胰島素後明知需要進食卻故意不吃），則適用 R v Bailey [1983] 確立的規則：

• 特定意圖罪行 (Specific intent crimes)（如謀殺罪、侵害人身罪條例第 18 條 s.18 OAPA）：若 D 確實缺乏所需特定意圖，可以確立自招無意識行為辯護。
• 基本意圖罪行 (Basic intent crimes)（如 s.20 OAPA、s.47 OAPA、普通襲擊、毆打）：自招無意識行為辯護不成立，因為 D 先前的魯莽行為足以構成該罪的犯罪意圖 (mens rea)。

法律效果

無意識行為辯護一旦確立，D 將獲完全無罪釋放 (complete acquittal)（無須面臨任何強制處置命令）。

快速溫習：糖尿病的常考陷阱！
• R v Hennessy： D 忘記注射胰島素 \(\implies\) 血糖過高 (hyperglycemia) \(\implies\) 內在病因 (Internal cause) \(\implies\) 精神失常 (Insanity)。
• R v Quick： D 注射了胰島素但沒有進食 \(\implies\) 藥物外在作用引致血糖過低 (hypoglycemia) \(\implies\) 外在因素 (External cause) \(\implies\) 無意識行為 (Automatism)。

3. 醉酒或藥物影響 (Intoxication)

醉酒或藥物影響涵蓋酒精、毒品或其他藥物。法律判決取決於該狀態是自願 (voluntary) 還是非自願 (involuntary)，以及涉案控罪屬於特定意圖 (specific intent) 還是基本意圖 (basic intent) 罪行。

特定意圖罪行 vs 基本意圖罪行

• 特定意圖 (Specific Intent)： 犯罪意圖 (mens rea) 僅能由「蓄意 (intention)」構成的罪行（例如：謀殺罪、s.18 OAPA 1861、盜竊罪、搶劫罪）。
• 基本意圖 (Basic Intent)： 犯罪意圖可由「魯莽 (recklessness)」構成的罪行（例如：誤殺罪、s.20 OAPA 1861、s.47 OAPA 1861、普通襲擊、毆打）。

自願中毒 / 醉酒 (Voluntary Intoxication)

• 適用於特定意圖罪行： 自願醉酒可否定被告人形成特定意圖的能力（DPP v Beard [1920]）。若 D 確實未形成該特定意圖，則特定意圖罪名不成立。然而，D 通常會被定罪於後備的基本意圖罪行（例如：謀殺罪會降格為非自願誤殺罪；s.18 降格為 s.20）（DPP v Majewski [1977]）。請記住：「酒醉後的意圖依然是意圖」（R v Sheehan and Moore [1975]）。

• 適用於基本意圖罪行： 在法律上，自願讓自己陷入醉酒狀態本身就是一種魯莽行為。這種魯莽會直接轉化為滿足該罪行的犯罪意圖。因此，自願醉酒不能作為基本意圖罪行的免責辯護（DPP v Majewski [1977]）。

• 藉酒壯膽 (Dutch Courage)： 若 D 為了壯膽犯案而故意飲酒或吸毒，此辯護完全被排除（A-G for Northern Ireland v Gallagher [1963]）。

非自願中毒 / 醉酒 (Involuntary Intoxication)

適用於飲品被他人下藥 (spiked)、服用處方非鎮靜藥物後產生非預期副作用，或按指引服用鎮靜藥物且並無魯莽忽視風險的情況（R v Hardie [1985]）。

• 若非自願中毒阻止了 D 形成所需的犯罪意圖，則對特定意圖及基本意圖罪行均可構成免責辯護。
• 但是，若 D 即使被下藥或在非自願情況下依然形成了犯罪意圖，依然有罪（R v Kingston [1994]）。

醉酒與錯誤認知 (Intoxication and Mistake)

• 因醉酒而誤判自衛情勢： D 不能依賴因自願醉酒而導致的事實錯誤認知（Criminal Justice and Immigration Act 2008 第 76(5) 條；R v O'Grady [1987]；R v Hatton [2005]）。
• 刑事損壞罪中的醉酒錯誤認知： 根據 Criminal Damage Act 1971 第 5(2)(a) 條，只要真誠相信已獲同意，即使該認知由自願醉酒引起，亦可構成有效抗辯（Jaggard v Dickinson [1980]）。

行為能力辯護解題關鍵： 務必先判斷問題根源是屬於內在因素（精神失常）、外在因素（無意識行為），還是物質影響（醉酒/中毒），並仔細區分控罪屬於特定意圖還是基本意圖罪行。

第二部分 (PART B)：緊急避險類辯護 (Necessity Defences)

1. 自衛 / 阻止犯罪 / 保護財產 (Self-Defence / Prevention of Crime / Defence of Property)

自衛原則同時建基於普通法（保護自己、他人或財產）及成文法（Criminal Law Act 1967 第 3(1) 條 —— 阻止犯罪與合法拘捕）。Criminal Justice and Immigration Act (CJIA) 2008 第 76 條 對此作出了具體規範。

兩階段測試 (The Two-Limb Test)

第一階段：武力的必要性（主觀測試 Limb 1: Necessity of Force - Subjective）
• 根據 D 真誠及真確相信的事實，使用武力是否確有必要？（CJIA 2008 第 76(3) 條；R v Williams (Gladstone) [1987]）。
• 先發制人 (Pre-emptive strikes)： D 無須等到自身遭受攻擊後才採取自衛行動（Beckford v R [1988]）。
• 退避責任 (Duty to retreat)： 法律上並無先行退避的絕對責任，但退避舉動可作為其行為合理性的有力佐證（CJIA 2008 第 76(6A) 條；R v Bird [1985]）。
• 醉酒誤判： 若錯誤認知是由自願醉酒引起的，D 不得以此作為辯護依據（CJIA 2008 第 76(5) 條）。

第二階段：武力的合理性 / 相稱性（客觀測試 Limb 2: Reasonableness / Proportionality - Objective）
• 在 D 所相信的情況下，所使用的武力程度在客觀上是否合理？（CJIA 2008 第 76(6) 條）。
• 法庭認同處於危急關頭的人不可能「精確衡量其採取的每一步行動」（Palmer v R [1971]）。
• 住戶防衛案件 (Householder Cases, CJIA 2008 第 76(5A) 條)： 當住戶在住宅內對抗入侵者時，除非所使用的武力達到極度不相稱 (grossly disproportionate)，否則該武力均視為合理（R (Collins) v Secretary of State for Justice [2016]；R v Ray (Steven) [2017]）。

法律效果

自衛是一項全有或全無的完全免責辯護 (all-or-nothing complete defence)。一旦確立，D 全無罪責。若 D 使用了過度武力，自衛抗辯將徹底失效（R v Clegg [1995]）。

2. 受威脅而產生的脅迫 (Duress by Threats)

當 D 是因為他人以死亡或嚴重人身傷害作威脅而被迫犯案時，即構成受威脅的脅迫。

Graham 兩階段測試 (R v Graham [1982]; R v Hasan [2005])

1. 主觀要件： D 是否因為合理相信自己有充分理由懼怕死亡或嚴重傷害，因而被迫採取行動？

2. 客觀要件： 一位具備常人堅毅度 (reasonable firmness)、與 D 擁有相同特質且處於清醒狀態的普通人，是否也會作出相同的行為？

獲法律認可的個人特質 (Recognised Characteristics - R v Bowen [1996])

陪審團可考慮：年齡、性別、懷孕狀況、嚴重身體殘障，或獲認可的精神病學病症。智商偏低 (Low IQ) 則不予考慮。

脅迫辯護的重要限制

• 排除罪行： 脅迫絕不能作為謀殺罪（R v Howe [1987]）或企圖謀殺罪（R v Gotts [1992]）的辯護理由。
• 威脅的性質： 必須是面臨死亡或嚴重身體傷害的威脅（R v Valderrama-Vega [1985]）。單純破壞財產或敲詐勒索的威脅並不足夠。
• 威脅的對象： 威脅必須針對 D 本人、其直系親屬，或 D 合理地認為自己對其負有責任的人（R v Wright [2000]；R v Hasan [2005]）。
• 因果關聯 (Nexus)： 威脅與施暴者具體要求 D 執行的罪行之間必須存在直接關聯（R v Cole [1994]）。
• 即時性與逃脫途徑： 若 D 當時有安全的逃脫途徑或尋求警方保護的機會，辯護不成立（R v Gill [1963]；R v Hudson and Taylor [1971]；在 R v Hasan [2005] 中標準進一步收緊）。
• 自招脅迫 (Self-Induced Duress)： 若 D 自願加入犯罪組織或與犯罪分子為伍，且預見（或理應預見）面臨威脅的風險，則不可提出脅迫辯護（R v Sharp [1987]；R v Hasan [2005]）。

3. 環境脅迫與緊急避險 (Duress of Circumstances and Necessity)

有時威脅並非來自特定人物的直接指令，而是源於極端客觀環境所帶來的險境。

環境脅迫 (Duress of Circumstances)

• 最初發展於道路交通案例（R v Willer [1986]；R v Conway [1989]；R v Martin [1989]），其後推展至一般刑事法適用（R v Pommell [1995]）。
• 適用相同的 Graham 兩階段測試：

1. D 是否基於合理相信當時環境會構成即時的死亡或嚴重身體傷害危險而行動？
2. 一位處於清醒狀態且具備常人堅毅度的普通人，是否也會作出相同的反應？

一般緊急避險辯護 (General Defence of Necessity)

• 歷史上，英國普通法一直極度不願確立普遍適用的緊急避險辯護。
• 緊急避險不能作為謀殺罪的抗辯理由（R v Dudley and Stephens [1884] —— 遭遇海難的船員為求生存而殺害並吃掉船艙男童，謀殺罪名成立）。
• 然而，在罕見的極端醫療情況下，法庭曾認可緊急避險（Re A (Conjoined Twins) [2000] —— 連體雙胞胎分離手術案例：若不進行手術兩人皆亡，施行手術則必然犧牲其中一人以挽救另一人）。

緊急避險類辯護核心重點： 請時刻牢記：受威脅的脅迫與環境脅迫均絕對不可用於謀殺罪或企圖謀殺罪！

Paper 1 考試常見陷阱防杜指南

• 誤解住戶防衛標準： 2013 年的法例修訂並非容許住戶使用「極度不相稱」的武力，而是容許一定程度的不相稱武力，前提是該武力不可達到極度不相稱（R v Ray）。

• 混淆「自衛」與「失去控制 (Loss of Control)」： 自衛屬於完全免責辯護 (complete defence)，成立後全面無罪釋放。失去控制（根據 Coroners and Justice Act 2009 第 54 條）僅屬於謀殺罪的部分免責辯護 (partial defence)，只可將罪名減輕為自願誤殺罪。

• 誤解 Windle 案的道德判定： 在 M'Naghten 規則下，知否行為「道德上錯誤」並不相關。測試的核心嚴格在於 D 是否知悉其行為屬於法律上的違法行為。

• 對謀殺罪套用脅迫辯護： 切勿在問題範例中為謀殺或企圖謀殺罪主張脅迫辯護。根據 Howe 及 Gotts 案，該辯護在此類罪行中被完全排除。

快速溫習檢查清單

• 精神失常 (Insanity)： 理性缺陷 + 心智疾病（內在病因） + 不知行為性質/質素或不知行為違法（\(\implies\) 特別裁決）。
• 無意識行為 (Automatism)： 完全失去自主控制 + 外在因素 + 非自招魯莽（\(\implies\) 完全無罪釋放）。
• 醉酒/中毒 (Intoxication)： 區分特定意圖 vs 基本意圖；Majewski 魯莽代用意圖規則；Kingston 非自願中毒規則。
• 自衛 (Self-Defence)： 主觀必要性 (Gladstone Williams) + 客觀合理相稱武力 (Palmer) + 住戶防衛標準門檻 (Ray)。
• 脅迫 (Duress)： Graham 測試（主觀確信 + 客觀堅毅度） + Bowen 認可特質 + 不適用於謀殺/企圖謀殺 (Howe/Gotts) + 排除自招黑幫牽涉 (Hasan/Sharp)。